他待我温柔,敬重,体贴。
是这世上最好的夫君模样。
直到我缠绵病榻,日渐消瘦。
他却悄悄离了宫,下了江南,去为青梨送终。
回来时,满眼怨怼,往日态度不再。
“若非你当初挟恩以报,我何至于错失青梨。”
“除夕走水,是青梨将我背出。你于我有恩,青梨亦对我有恩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告诉他。
我虽然没有疤痕,但那年的火海里,背他出来的人是我。
青梨那块伤,不过是在火场外被一根落木烫的。
可我没有力气了。
弥留之际,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开口。
无常却来得太快,那句话还没出口,我的眼睛便再也睁不开了。
皇后没有强留,赐下满盘金银绫罗。
我叩首谢恩。
回到住处,青梨却站在原地,欲言又止,脚步迟迟不肯挪动。
她涨红了脸,终于开口:
“阿姐……太子来挽留我了。”
我一怔,没有说话。
青梨低下头,声音越来越小:“他说,我若走了,他便少了一个知心人。阿姐,我不想回汝州了。”
“我是庶女,回了汝州又怎样?汝州才俊少,便是有一两个好的,也轮不到我。阿姐,我想留下来,我想为自己搏一个前程。”
她虽是庶女,父亲却从未想过拿她攀附权贵。
前世青梨回到汝州后,母亲来信说,汝州才俊寥寥,配得上她的实在难寻,便在江南替她相看了一门亲事。
那吴姓人家,人口简单,家世清白,公婆和善,青梨一过门便能掌中馈,是板上钉钉的当家主母。
那是顶顶好不过的。
只是顶顶好,终究不是最好。
“你若是想留下,那就留下。”
青梨愣住了,随即眼眶一热,扑过来抓住我的手,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。
“阿姐,当初你带我一起进宫,是我不该生了旁的心思,不该喜欢上太子。这些年我只敢把那点心意藏着掖着,不敢叫人知道。我以为你是喜欢太子的,所以我不敢说,不敢争,只盼着远远看一眼便够了。”
她哽咽了一下,抹了把眼泪。
“可你要出宫了,你要回汝州了。我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喜欢他了。”
我这才知道,原来青梨也喜欢容垣。
前世倒是我糊涂了。
成全了自己的执念,困住了三个人。
我以为那是命中注定,殊不知那是我亲手拆散的。
“谢阿姐成全。”
她激动得浑身发颤。
我没有说话,抬手摘下鬓间那支钗子。
那是容垣送我的及笄礼。
钗头上一朵梨花,雕得栩栩如生。
可我不喜梨花。
当时他递给我时,神色微顿,像是有些意外。
想来是仆从粗心,拿错了礼盒。
那钗子本该是送给青梨的。
她闺名里的那个梨字,她鬓角簪着的梨花玉钗,桩桩件件,都与我无关。
他迫于无奈,只能给了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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