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垣生来语迟。
六岁初见,他便开口唤我妹妹。
皇后大喜,接我入宫,日日相伴。
及笄那日,皇后许我一愿。
我俯身叩拜,说想嫁给容垣。
后来,我做了他三十年的皇后,与他恩爱不疑。
直到我病榻缠绵,他远走江南,为一个女子送终。
归来后,对我满眼怨怼:
“若非你当初挟恩以报,我何至于错失青梨。”
“除夕走水,是青梨将我背出。你于我有恩,青梨亦对我有恩。”
青梨是我的庶妹。
当年我入宫怕生,母亲让她来陪我。
可除夕那夜,于大火中背他出来的人,是我。
一朝重生。
我又跪在皇后面前,听她含笑问:“你想要什么?”
我深深叩首。
“臣女离家已久,娘亲已定下亲事,催我速归。”
1
皇后有些意外,抬眸看我。
“我以为你会想嫁给太子。”
“毕竟你与他日日相伴,知己知彼。及笄宴上,他连那钗子都给了你,那是他特意去扬州命人打造的。”
我垂眸,声音平静:“太子拿臣女当妹妹,兄妹情谊深重。他真心相待,臣女又岂能将兄妹之情,误认为男女之情?”
容垣生来语迟。
太医不知想了多少法子,灌了多少苦药,他始终金口难开。
皇上从最初的期盼,渐渐变成失望,到最后,索性不再过问。
那年中秋宫宴,父亲携全家上京述职,蒙恩入宫赴宴。
我年幼不知规矩,趁长辈寒暄,拉着丫鬟便往荷花池边跑,说要喂鱼。
并不知皇后和容垣也在那里。
荷花池畔,秋荷半残。
容垣站在皇后身侧,七八岁的少年,眉眼安静得近乎寡淡。
他看见我,忽然脱口而出。
“妹妹。”
皇后大喜过望,当即拉着我的手,要留我入宫。
彼时我不过四岁,离了娘亲便哭,如何肯依?
皇后便格外开恩,允我带一个姐妹同住。
我带了我的庶妹,青梨。
她比我小一岁,生性安静,又乖巧听话。
此后十三年,我与容垣朝夕相对。
他在我的玩闹声中,一句一句地开口。
皇上见他渐渐能言,也终于委以重任,朝堂之上,再无人敢轻视这个曾经金口难开的太子。
十四岁那年,除夕夜,宫中走水。
烈焰吞天,浓烟滚滚。
容垣被呛晕在寝殿之中。
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,硬是从火海里把他拖了出来,一步一踉跄地往外跑。
可他醒来时,看见的却是青梨手背上那块烧伤。
他以为是她。
我不知道他何时对青梨转了心意。
那个曾经只会喊阿窈的少年,目光开始悄悄追随我的庶妹。
及笄后不久,皇后问我心愿。
我说要嫁给太子。
青梨则被送回了汝州老家。
后来她在老家说了亲事,嫁去了江南。
我给她添了一笔厚厚的嫁妆,算作这些年相伴的情分。
此后三十年,我与容垣举案齐眉,恩爱不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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