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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（第1页）
一周后。
省医院肿瘤科病房。
我妈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蜡黄，肚子鼓得老高。
医生说癌细胞扩散了，必须马上手术，否则撑不过一个月。
手术费二十五万。
我站在床边。
她抓着床栏杆，指节发白，眼睛死死盯着我：
“钱呢？你不是说你在筹吗？钱呢？”
“没了。”
“没了？！”她声音尖得刺耳，“那你站这儿干什么？去借啊！去找你那些同事借啊！”
“借不来。”
“放屁！”她使劲拍床，“你一年挣那么多钱，都花哪儿去了？你是不是藏起来了？不想给我花？”
我看着她的脸。
“我每个月工资一万二，房租三千五，儿子幼儿园两千五，给你买药买营养品两千，剩下的全存着，一年存了八万。”
“那还差十七万呢？！”
“本来那单尾款够的。”
她不说话了。
眼睛转了几圈，突然一亮：
“老张家！明天你就去见老张家儿子！十八万彩礼，到手就够！”
我没动。
“你聋了？我让你明天去见人！”
“妈。”我看着她，“你知道老张家儿子为什么到现在没娶上媳妇吗？”
她一愣。
“他有躁狂症，打跑了三个媳妇，他爹跟他一块儿打。”
她的脸色变了变，然后一摆手：
“那又怎么了？男人嘛，有点脾气正常，你机灵点，别惹他就行了。”
我笑了。
“我嫁过去，挨打，拿十八万，给你治病。”
“对！”她眼睛亮了，“等你拿到钱，先把手术费交了，剩下的——”
“剩下的继续挨打？”
她噎了一下。
“周敏你这什么态度？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？你爹死得早，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，你现在就这么对我？”
我看着她。
这句话听了三十年。
小时候考试没考好，她说我养你容易吗。
工作不顺心想辞职，她说我养你容易吗。
离婚后带着儿子回家，她说我养你容易吗。
现在，她说我养你容易吗。
“妈。”我声音很轻，“你养我不容易，所以我这一年熬了一百多个通宵，就为了凑钱给你治病。”
她不说话了。
“但现在钱没了，你自己弄没的。”
“那你就不管我了？”她猛地坐起来，“我快死了！你不管我？！”
“我管不了。”
我拿出手机，给她转了两万块。
“住院费我交了，护工也请了，剩下的，你自己想办法。”
转身往外走。
身后传来她的哭喊声：
“周敏你个白眼狼！我白养你了！你不得好死！”
我停下脚步。
没回头。
“妈，保重。”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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