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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（第1页）

追悼会结束后的第二天，顾寒声向省厅递交了辞呈。

他辞去了刑侦支队长的职务，脱下了那身他引以为傲的警服。

他变卖了名下所有的房产和车子，将所有的钱，一分不剩地捐给了烈士家属抚恤基金。

他把自己剥得干干净净，仿佛这样就能洗清他身上的罪孽。

离职的那天，他没有和任何人告别。

他独自一人，开着一辆破旧的吉普车，来到了城南那个废弃的防空洞。

防空洞的入口已经被拉上了封条，里面阴暗潮湿，透着死亡的气息。

顾寒声打着手电筒，一步步走进了那个曾经困住我三个月的地方。

他来到了那堵被砸开的水泥墙前。

墙上的血迹早已经干涸发黑，地上还散落着当年折磨我的刑具。

顾寒声靠着那堵墙，缓缓坐了下来。

地下室里阴冷刺骨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冷。
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，那是我们在警校毕业时的合影。

照片上的我们，并肩而立，笑得那样灿烂。

“念念，你当时被关在这里的时候，是不是很冷？”

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我的脸。

“你那么怕疼的一个人，被他们敲断骨头的时候，该有多绝望啊。”

“你说得对，我是个瞎子，是个混蛋。”

“我不配穿这身警服，更不配得到你的原谅。”

顾寒声将照片贴在胸口，从腰间拔出了那把陪伴了他十年的配枪。

那是他离职前，唯一没有上交的东西。

他熟练地拉下保险，将冰冷的枪管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。

“念念，黄泉路太黑了，你一个人走会害怕的。”

“我来陪你了。”

“如果有下辈子我当牛做马，来还你的命。”

顾寒声闭上眼睛，眼角滑落最后一滴眼泪。

“砰！”

一声沉闷的枪响，在空旷的防空洞里回荡。

顾寒声的身体猛地一震，随后软软地倒在了那堵沾满我鲜血的水泥墙下。

鲜血从他的头部涌出，和地上发黑的血迹融为一体。

他至死，手里都死死攥着我们的合影。

我飘在半空中，冷冷地看着他的尸体。

下辈子？

顾寒声，我们之间，没有下辈子了。

你的命，抵不了我受过的苦。

就在顾寒声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瞬间。

束缚了我整整三年的那股无形力量，突然消失了。

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变得无比轻盈。

防空洞的顶部，裂开了一道温暖而明亮的光束。

那光束里，我仿佛看到了师父慈祥的笑脸，看到了那些牺牲的战友们在向我招手。

“念念，等我”

黑暗中，似乎传来了顾寒声虚弱而急切的呼喊声。

他的灵魂似乎也挣脱了躯壳，想要向我伸出手。

我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那一眼，没有爱，也没有恨，只有彻底的放下和漠然。

我没有去拉他的手。

我转过身，迎着那道温暖的光，毫不犹豫地飞了上去。

将所有的阴霾、背叛和迟来的深情，全都永远地抛在了身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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