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莯媱静静听着秦景戈细数望余山山贼的规矩,竟是半晌没出声。
她越听,心头越是翻涌。
这哪里是打家劫舍、鱼肉乡里的山匪?
这哪里是什么打家劫舍的恶匪?
老弱不劫,病残不劫,孕妇不劫,幼童不劫;
婚丧不劫,书生不劫,僧道不劫,医者不劫。
只对富商贪官下手,只截不义重货,从不扰一方百姓。
这般分寸、这般底线,别说寻常绿林,便是朝廷派驻的官兵、地方上的官吏,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?
风拂动她鬓边碎发,白莯媱抬眼,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,又很快被深沉的好奇覆没。
她原以为,望余山不过是又一处可算计、可利用、可收编的势力。
可如今听来,这伙山贼,比她想象中要硬得多,也干净得多。
“照你这么说,这望余山哪里是山贼窝。”她轻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欣赏。
“分明是守着这一片山、护着这一方人的……守护者。”
她顿了顿,唇角微微一挑,眼底泛起兴味。
“我倒是真好奇了——能定下这般规矩的人,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角色。”
第三日,离余洲百里的望余山脚下。
白莯媱只带着陈云凯一人上望余山,一身素色布裙,素面朝天,看上去倒像个走亲戚的寻常女子。
她的脸用上现代药膏,已经快恢复,此时只有淡淡的粉,配上现代化妆品根本看不出脸上的印。
秦景戈拦不住,只能暗中调了人远远护着,一路跟着她往望余山去。
越往山上走,林木越密,山道却意外干净,没有横生的荆棘,也没有故意设下的陷坑陷阱,不似匪巢,倒像有人常年打理的仙居。
行至半山隘口,两道黑影骤然从树后跃出,钢刀一横,拦住去路。
“来者何人?望余山不欢迎外人,下山去吧!”
白莯媱停住脚步,抬眼淡淡扫去。
那两个山贼虽持刀而立,眼神却不凶戾,更无半分淫邪贪婪之气,只是警惕。
那两名山贼刚要喝问,白莯媱眼圈骤然一红,眼泪说来就来,肩头微微颤抖,竟是当场哭了出来。
她往前半步,声音哽咽,带着走投无路的凄楚:
“两位大哥……我与弟弟被恶人追杀,走投无路才闯上望余山。求二位大侠发发善心,收留我们姐弟一时……”
一旁陈云凯心头猛地一跳。
姐姐这是……故意示弱?
他只愣了一瞬,立刻心领神会,当即捂着胸口重重咳了两声,脸色煞白,上前拉住白莯媱的衣袖,带着哭腔配合:
“姐姐,我们还是走吧……那狗官势力大,不会放过我们的,别再连累山上的好汉了……”
这番一唱一和,凄凄惨惨,半点露不出破绽。
两名持刀山贼面面相觑,握着刀的手都松了几分。
眼前这两人,一个弱质纤纤哭红了眼,一个病弱体虚站不稳,怎么看都不像探子,倒真像一对被官府逼得无处可去的苦命姐弟。
其中一人皱眉,语气软了不少:“你们……被谁追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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